
青春文学虽然畅销,但仍然没有走出校园。强烈单一的“青春的忧伤”是他们畅销的原因,也将成为他们没有持久生命力的原因。在新生代作家郭敬明的笔下,通篇充斥着主人公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开什么牌子的车,去哪家大饭店吃饭,只有对物的迷恋。他们的作品中,既看不到凝重的思想,也看不到对现实的反映,更看不到历史的维度。这是一种“轻的写作”,一种注定会被时间忘却的写作。
记者在图书市场的实地调查表明,青春文学、网络文学在文学类读物中与漫画书呈鼎足之势。
在沈阳图书批发市场一家专营文学类图书的档口,世界名著《百年孤独》摆在网络小说 《鬼吹灯》、《盗墓笔记》和青春文学《小时代》中间,显得很突兀。
在这些受欢迎的青春文学、网络文学中间,有可能产生标志着当代文学成就的经典作品吗?
近日,记者为此专访了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丽军。
现代经典还没有建构起来
张丽军认为,经典是每个民族自身的文化典籍和文学名著,如中国的《诗经》、唐诗宋词,古希腊的《荷马史诗》,英国的莎士比亚戏剧等等。一些真正意义上的文学经典依然散发着永恒的、不朽的艺术魅力,向当代灵魂迷失的人类昭示生命的本真和终极的意义,提供丰沛的精神滋养。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是经典永恒的艺术魅力和人文精神价值在一代代人中间阅读传承的最生动体现。文学经典在历史的时空里,借助于不同的艺术形态,呈现为一部部传承着道德之善、人性之美和哲理之思的书籍,构成一条从古至今绵延流动的、灿烂辉煌的经典之河。
但是,随着文化研究、新历史主义、女权主义、生态主义等各种后现代思潮的到来,一些民族原有的经典不断受到冲击,另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作品则开始登上经典的殿堂,文学经典日渐出现多元化面貌。
张丽军认为,公众不再阅读经典的原因至少有三点:一是大众文化的崛起,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权威、神圣意识,人人皆可为舜尧,不需要训导,因而经典对大众的规训意义被取消了。二是视觉文化的兴起,影视、网络、视频的多元视觉盛宴取代了以往单一的文字阅读。三是以往经典与当代现实生活的距离太远,当代经典还没有建构起来,找不到与当代人情感相同的经典。
青春文学仍旧没有走出校园
作为一名当代文学的研究者,张丽军一直对新生代作家持一种关注、呵护的态度。但是,如果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来评价,张丽军却认为:青春文学虽然畅销,但仍然没有走出校园。强烈单一的“青春的忧伤”是他们畅销的原因,同时也将成为他们没有持久生命力的原因。
张丽军引用著名文学批评家吴义勤先生的话说,畅销书及畅销书排行榜就是当代文学经典化的一种重要途径和存在方式。青春文学、网络文学是可能产生经典的,但是尚需时日的磨练和提升。目前,即使是与金庸、琼瑶这些公认的通俗文学作家相比,新生代作家的差距也是巨大的。金庸、琼瑶的作品中产生了影响一个时代的文化、创造出了一批影响了一代人生活态度的人物形象。例如金庸作品中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对封建伦理观的反思、以现代人的视角对人性的张扬等。而这些,在青春文学中尚没有出现。更毋庸说经典文学作品中那些深刻的时代背景和浓重的人文关怀。而没有这些东西,是没法产生经典的。正如美学家李泽厚先生提出的“情本体论”,中国人是一种以情感为中心的生命存在,一部不能令读者产生情感共鸣的作品一定不会有生命力。
先天不足导致“轻”的写作
青春文学的这种现状会随着这些新生代作家的创作实践和阅历的不断积累而改变吗?
张丽军认为,阅历固然重要,但目前青春文学更大的问题还在于先天不足,也就是这些作家的底蕴不够。例如巴金、曹禺,成名时也都很年轻。巴金发表小说《家》时只有28岁,曹禺创作话剧《雷雨》时只有22岁,他们创作的也应该是青春文学吧。同样是年轻人的作品,我们在《家》、《春》、《秋》中看到了一个大家族的命运变迁,这其中既有觉新这样新旧文化发生激烈冲突的旧式知识分子形象,也有觉慧这样与封建守旧势力彻底决裂的新青年,同时还有瑞珏、鸣凤等一大批不同性别、不同社会地位、不同身份的人物。而在青春文学中,只有作者自己,书中的每一个主人公都是作者自己的影子,都是他自己的小伤、小感、小喜、小忧,没有与社会、与时代的联系和冲突。即使像韩寒写的相对好一些的 《三重门》,涉及到了现行的教育体制的一些问题,但也是点到为止。而在新生代作家的另一个代表人物郭敬明的笔下,通篇充斥着主人公穿着什么牌子的服装,开什么牌子的车,去哪里吃饭,表达的只是对物的迷恋。
张丽军说,文学是一种对历史的记忆,当一个读者要进入一个他不熟悉的时代,最好的方式就是读当时的小说。而新生代小说家们,生活在我们这样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如此众多的社会问题、热点事件,不论是城市化进程带来的问题,乡土中国传统道德观念的改变,还是农民工、弱势群体的烦恼,都没有进入他们的视线。他们的作品中,既看不到凝重的思想,也看不到对现实的反映,看不到昨天与今天的联系,看不到历史的维度。这是一种“轻的写作”,一种注定会被时间忘却的写作。
虽然有如许众多的担忧,但对于韩寒这样的新生代作家目前对公共话语的积极介入,张丽军给予了充分肯定也许这是新生代作家寻找“根”的一个最好的途径。
受访者简介
张丽军 2006年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生态文学研究等。曾在2004、2005年连续两年受邀参加中国语言文学类的全国博士生论坛;在《文艺争鸣》、《语文建设》等杂志发表学术论文十余篇。
编辑:高兴成
